如果連季荷也被殺人魔給……那麼校方就定是瞞不住了,說不定T大的連環兇殺案還會一躍成為國際問題,羅瑀彤已經感覺的到校長欲哭無淚的心情了。
專案小組的人一聽,迅速地各司其職,這幾天的訓練成果立刻展現出來。
「會長,我聯絡了季荷學妹的通訊,但並非無人接聽,而是在圈外。」
剛撥完通訊的學長自己也頓了一下,現在全台灣都有基地台,無論站在什麼地方都有訊號,怎麼可能會出現圈外。
羅瑀彤聽了也是一愣,立刻回過神來,「繼續撥,她可能正好在地下室之類的地方。總之,撥到她接通為止。」
「會長,我們聯絡到了季荷學妹的室友。她們似乎還在睡覺,但她們說,學妹有把通訊機帶出去。」
「會長,快來看,學妹一早五點左右就從宿舍走出來了,但走過大榕樹後就不見了。我們調閱其他可能地方的監視器都沒看見學妹的身影,現在該怎麼辦?」
羅瑀彤聞言,飛也似的上前查看,果然看見季荷的人影走進大榕樹的後面,就再也沒有出來。她立刻發出通知,傳送季荷的學生照給所有學生會的人,並快速規劃區間,三人一組協尋,有事就聯絡,絕不可驚擾到學生。
她自己也加入其中一組,負責範圍是宿舍前面,羅瑀彤想要確認看看那棵大榕樹有什麼名堂,那裡正好是監視器的死角,說不定會有什麼線索。
她趕到大榕樹前,請另外兩人去別區看看,順道問問舍監。她在大榕樹周圍繞過一圈又一圈,卻看不出什麼古怪的地方。到底是什麼原因會讓一個人突然不見呢?難道季荷和那個殺人魔還會隱身術不成?
她對自己的想法感到有些好笑,正想去問那兩個組員有沒有什麼收穫的時候,突然颳起一陣詭異的強風,她的長髮在風中飛舞糾纏,羅瑀彤有點難受地瞇起眼睛。
風停,通訊器傳出了她熟悉的整點報時,七點了。她下意識地回過頭,發現大榕樹那裡坐著一個紅色的人影,她不敢置信地走了過去。
「季荷,妳怎麼會在這裡?大家都在找妳呢。」看見尋找已久的人就在自己眼前,壓下心中興奮,羅瑀彤微笑著跟她說。
季荷本人比學生照上來的更艷麗漂亮,有種孤傲不羈的氣質,染有一頭亮眼紅髮的她,看見自己的時候愣了愣,生疏地問:「會長,找我有事嗎?」
羅瑀彤自也注意到她的戒心,但無所謂,只要人沒有出事就好,她開心地宣布消息:「日本的神谷京彥來台,似乎要收妳為徒的樣子。學校一收到消息,就在第一時間通知妳。但不知怎的,妳的通訊始終都在圈外。因為怕妳發生意外,所以就緊急通知學生會來協尋,妳沒事真是太好了,趕快去校長室報到吧!」
「神谷京彥……是那個合氣道九段,被稱為『合王』的神谷京彥嗎?」季荷臉露驚訝的表情,不敢置信地反問。
「嗯,沒錯,就是那個有名的合氣道師父。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機會呢,真是恭喜妳囉!」
聽著自己由衷的恭喜,季荷面部表情也跟著軟化,漾出一個淺淺的笑容,「謝謝妳。」
此時,樹梢上傳來了清脆的聲響,她的臉上感到一陣冰涼。
「唉呀唉呀,怎麼突然就下雨了。真討厭!妳要不要先跟我一起回宿舍拿傘呢?」
抬起手,擋住越降越多的雨水,羅瑀彤看著遠方,思考著等等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大家。
「不了,我直接先去校長室吧。既然學校都派你們出來找我了,這件事應該不只是收徒那麼簡單。」
不同於羅瑀彤,季荷任由雨水吻上她的臉,沒有一點想避雨的意思。她笑了笑,微微頷首,轉身離開。
羅瑀彤眼尖,發現地上還有一本闔起的厚書,她毫不猶豫地撿了起來,大聲喊道,「喂,等等。妳的書掉在這裡了!」
季荷回過身,側著頭想了一下,有些遲疑的說:「那本書『已經』不是我的了,不如,就交由學生會處理吧!」
「噯,妳等等呀。這樣淋雨會著涼的,我還是回去拿把傘給妳吧!」
看見季荷完全不理會自己的呼喚,昂首闊步地走在雨中,特別的瀟灑豪氣。羅瑀彤不知所措地拿著古書,看著她遠去的背影,心底浮現了一種現在小孩怎麼那麼難搞的感覺。
「真是……怎麼可以不好好地愛惜自己的身體呢?」
不自覺地,這話脫口而出。羅瑀彤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似乎也沒有資格說這句話,她吐吐舌,一邊拿書擋著雨,一邊朝宿舍走去。和兩個組員報告這個好消息之後,撥了通訊,準備讓所有的人都知道,季荷現在平安無事。
○●
「你們怎麼會搞的這麼大陣仗?」
隔日下午六點,樓軒宇頂著眾人曖昧的目光,毫不尷尬地坐在羅瑀彤身旁,聽完了女友所述的尋找季荷過程,有些好笑的說。
「沒辦法,現在是非常時期,任何風吹草動大家都會很緊張。畢竟,學校已經不能再承受一次損失,這樣一定會很難壓下消息。聽校長說,現在學校的高層都派出去幫忙了,動用所有關係,就是不希望戳破T大和平的表相。」
「放心吧,妳的身邊,還有我。」樓軒宇看著女友緊皺的眉心,笑著把它用手撫平。如此親暱的舉動,煽情的話語,學生會會辦裡的人立刻賊笑著離開,掩上了門,留下一個單獨的空間讓他們放閃光。
羅瑀彤看著清空的會辦,向晚的天空,想起了他昨天特別為她送來的中藥,露出燦爛的真心笑容,「對了,昨天的藥,謝謝你。」
樓軒宇微微側過了頭,想掩飾自己的尷尬,他從沒想過,自己會有這樣的一天,光是看到她的笑容,就心跳的厲害。恰好,他的視線落在一本鮮黃色的書本上,這顏色實在亮的扎眼,怎麼剛剛就沒注意到。他隨手拿了起來,很慶幸找到了新話題,裝作不經意地問,「這是什麼書?」
「啊,昨天找到季荷時撿到的書,我把它放在失物招領……」
她的回答到一半就停住了,因為樓軒宇把書翻開的瞬間,書頁猝然冒出一陣陣的黑煙,這煙濃如墨,稠的似乎化不開,不斷地向會辦四周蔓延。樓軒宇一發現情況詭異,立刻扔下書,摟過目瞪口呆的羅瑀彤,想從門口出去,卻發現門把上也纏著煙霧,看著黑煙緩緩蠕動的樣子,感覺很噁心不祥。
「這是怎麼一回事?」羅瑀彤終於回過神來,驚訝地叫道。
「不知道。但那本書很奇怪,這黑煙也很古怪。」樓軒宇顯得有些慌亂,隨手拿起一個公事夾,想要試著扣開門,但公事夾卻在碰到煙霧的那刻,瞬間粉化,他馬上反應道,「這煙碰不得,先退到最後邊,煙應該一時半刻到不了那。」
他一邊說,一邊帶著羅瑀彤往裡邊走。那黑煙就像是有意識般,緩緩地跟著他們的腳步移動。
「樓軒宇,你有沒有注意到,我們會辦的東西被怪煙碰到並沒有變成粉塵耶。」羅瑀彤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,進入狀況後,立刻動起腦筋分析,「是不是我們反抗,那煙才會反擊?」
她一邊說,一邊扔了一隻筆過去,筆一碰到黑煙就起火燃燒,不消時,就成了一塊焦炭。她跟著樓軒宇的腳步,說,「看來是真的耶,你覺得呢?」
樓軒宇拉著她走,好笑的看著她,「羅小姐,難道我們要乖乖不反抗,被那怪煙吞噬嗎?我可不敢。」
「也是。」她也沒有那個膽,這種玩命似的豪賭還是留到最後吧。
會辦很大,他們走到底也得花五分鐘。羅瑀彤不經意地看向窗外,覺得今天天黑的特別快。外頭瞎燈黑火的,竟看不見任何亮光。怪煙在後頭亦步亦趨地跟著,像有感知似的,不斷地吞噬會辦的光明。但樓軒宇的手牽著她,傳遞著令人安心的溫度,她不害怕。
「怎麼可能?我們居然在圈外!」
前方的樓軒宇傳來驚呼,羅瑀彤聞言,也跟著翻看自己的通訊機,她的系統一切如常,但卻顯示她在圈外,無法接收訊息服務。
電光石火間,她想起了什麼,「啊,是季荷!早上我們在找她之前,她的通訊也是顯示圈外,就跟現在一樣……難道,那書原本是她的?」
「不管怎樣,我們到達盡頭了。」樓軒宇讓羅瑀彤背抵著牆,他則站在她前方,面對未知的煙霧,看著幾近陷入黑暗的會辦,脊椎一陣酸涼。但,他必須要保護好他的女人,他們錯過了十三年,好不容易終於重逢。這回,他不會輕易放手。
就在這個時候,黑煙停了下來,不再前進,就像是某種奇妙的液體,緩慢地在空氣中流動,只留給他們一個小小的生存空間。樓軒宇緊牽著羅瑀彤的手,小心翼翼,如履薄冰。
此時,羅瑀彤的通訊器突然震動了!
兩人都是一咋,他們不是都在圈外嗎?那到底是誰打的?羅瑀彤奇怪地拿出通訊機,看著上面的來電顯示,臉色發白地拿給樓軒宇,手有些顫抖。
「軒宇,打來的人……是你……」
樓軒宇皺著眉,強壓下紊亂的心神,有些遲疑地接通,打開擴音鍵。通訊先是一陣收訊不良的嘶嘶聲,接著愈來愈清晰,最後是完全的靜音。
羅瑀彤駭極,這種氣氛實在太詭異了,她囁嚅地問:「軒宇,我們是不是遇鬼了……」
樓軒宇神情凝重地盯著通訊機,沒有回答。四周靜的可怕,就像連空氣都凝結了。過了半晌,通訊機裡重又傳出聲音,層層疊疊,男女莫辨。
「羅瑀彤,想要找到連續殺人案的兇手嗎?」
黑霧開始形變,慢慢地勾勒出窈窕的身材,柔順的長髮,深邃的五官,儼然就是另一個羅瑀彤。「她」抬首,對上兩人震驚的目光,露出一抹嘲諷的微笑。
「歡迎見證羅瑀彤的許願儀式,開啟者樓軒宇。」
開啟者……他剛剛有打開過什麼嗎?腦中突然靈光一閃,樓軒宇叫道:「我知道了,『妳』就是剛剛的那本怪書。是不是因為瑀彤從季荷手中拿到書,我們的通訊才會在圈外,而她也得要參加什麼見鬼的許願儀式!不參加會怎樣嗎?許了願要不要付出代價……」
樓軒宇話還沒說完,就被「她」一腳踢進黑霧中,再也沒出來。羅瑀彤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,還帶有他的體溫,但怎麼會突然分開了。
「軒宇呢?妳把他弄到哪去了?」她恨恨的看著和自己一樣的臉孔,又有與自己相同聲音的「她」,極度不悅。
「他沒事,就是太吵了,所以,讓他滾到一邊去見證。」
「她」嘖嘖嘴,然後,對著羅瑀彤笑了起來。那個笑容非常美,就像帶毒的沙漠玫瑰,美麗卻致命。羅瑀彤從不知道自己的臉可以笑的這麼漂亮,她癡癡地望著,有種奇妙的違和感。
「她」雙手合十,閉起眼睛,緩緩地唸道:「我想要找到害死三條人命的連續殺人魔,並且,讓她得到應有的制裁。妳的願望是這樣子的,對吧?」
就像是被那麼虔誠莊嚴的氛圍給打動,羅瑀彤就像是被催眠般,毫不猶豫地點點頭。
看見羅瑀彤的答覆,與自己相同的面容揚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,冷笑道:
「妳必須要在三十五個小時內將古書交給下一個人,不然妳的願望會幻滅,下場會比惡魔悽慘。」
所有的煙緩緩地淡去,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形也消散了。羅瑀彤呆呆的看著明亮空蕩的會辦,就像方才的異樣一點都沒有發生般。
此時,她的耳邊有人吹了一口氣,與她相同的聲音用無比傲慢的口吻,說,「記住,一個人只有一次改變的機會。好好把握吧,羅瑀彤。」
她反射性地回頭,卻撞進了另個人的懷抱。樓軒宇憐惜地撫著她的髮絲,抱歉的說,「對不起,是我沒保護好妳,別哭了。」
羅瑀彤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,她微微推開樓軒宇,隨手擦了臉,緊張地檢查他的身體,「你剛剛沒事吧,不是被那個『人』踢進去煙霧裡了?」
「我沒事,我進入黑霧裡,只是不能動不能說話,但聽的見也看得很清楚。妳剛剛在回應『她』的時候,就像一個傀儡木偶,眼睛無神,『她』要妳怎樣妳就照做,看的我好擔心,卻無能為力。」
想到剛剛的情況,羅瑀彤也心有餘悸,她緊張地說,「那個『人』說,如果我不在三十五個小時內將古書交給下一個人,我的願望會幻滅,下場會比惡魔悽慘。我到底該怎麼辦?」
窗外的銀桂開著白色的小花,乘著微風送入陣陣花香,淡雅的香氣讓處於緊繃狀態的兩人稍稍放下了心。剛剛樓軒宇已經檢查過通訊機,他們又回到了服務區內,通話紀錄裡也沒有撥給女友的電話,想來她那邊也是一樣。
他走向窗邊,伸了個大大的懶腰,很沒緊張感地說:「沒想到,又到了桂花的時節了,今年真早。對了,桂花也可以入藥呢。」
「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。」羅瑀彤對他的粗神經有點無奈,轉過頭來,卻見到樓軒宇已將整個身子探出了窗外,不禁嚇了一跳,趕緊跑到他身邊。趕到的時候,他早已回過身,手上拿著兩張東西,笑嘻嘻地遞給羅瑀彤一張,「這是繫在桂樹枝上的,會不會是妳那個願望的線索呢?」
羅瑀彤接過一看,原來是一張票,看見上頭的主題時,她詫異的驚嘆,「這是我們和音樂班在雙十國慶那天共同舉辦的特別表演『紗麗安娜的喪禮』,音樂班連劇本都難產了,哪來的入場票呀?」
「如此看來,剛剛的一切真的不是夢呢。那本書真的具有某種奇妙的力量,還是別違背的好。」樓軒宇帶著無奈的苦笑,說,「沒想到,我居然也會有對超自然現象眼見為憑的一天。」
的確,親身經歷過的事,即便再怎麼不可思議,也由不得她不信。羅瑀彤握緊了手上的入場票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她看向平躺在失物招領箱的鮮黃色古書,有些擔心的說,「那麼,三十五個小時內,我到底該怎麼辦?」
樓軒宇猶豫了一會,有些艱難地開口:「瑀彤,如果這本書是真的。我可以請妳把它交給某一個人嗎?」
「誰呢?」她疑惑的問。
「程風。」樓軒宇斂起笑容,表情凝重,「因為,他只剩下半年的時間了。我不希望他死。」
──Story 3. 一味藥完─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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