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樣呀,那這根小指粗細的繩子又是暗示什麼?」歐陽煌把彎成數截的紅色直立傘上纏繞的繩子取下端詳,「書靈老頭,您不講解一下嗎?」

 

「真是沒有禮貌,現在小孩都不懂的敬老尊賢……」書靈不滿的嘟囔,但還是耐心的解惑,「人家已經對你們很好了。你瞧,這把紅傘應該是探測器,可以找到你們想要的東西。而童軍繩,可是殺人旅行居家使用的超級良伴。雖然包裝的陰森一點,但是卻很實用喔。」

 

自動無視童軍繩的奇怪用途,顏思瑩心急地搶過歐陽煌手上的紅傘,撇下先前心中的憂怕,劈頭就問:「我要出校,請為我指示道路!」

 

紅傘毫無動靜。

 

顏思瑩不死心,再接再厲地問:「那麼請問,我的朋友路亦霏在哪裡?」

 

紅傘動也不動,像是在嘲笑她的問題。

 

歐陽煌見狀,從失望的顏思瑩手中取回紅傘,想了想後,問道:「請問,書靈在這嗎?」

 

破爛的紅傘如同花朵般瞬間綻放,歐陽煌反射性地把它丟到了地上。紅傘在地板自轉了三圈,彷彿在跳舞似的,又縮了起來。破爛的傘面與折斷的傘骨自行修復,變成了一把嶄新的直立傘。

 

顏思瑩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,有些不可思議地說:「所以真的會有反應,莫非是我的問題問的不對?」

 

「小姑娘,妳答對了。」書靈撫著銀白的鬍子,呵呵笑道,「這把傘只能告訴妳,妳所尋求的東西是不是在這個空間裡。妳要問出路,或者是朋友在哪裡,這對它來說都太過複雜,所以它並不會有所反應。」

 

「怎麼感覺有點廢呀。」歐陽煌撿起紅傘,把童軍繩交給了顏思瑩收著,「而且這樣的用法,不就跟叫我們要到處去走走試試一樣,實在是看不出那個厲鬼到底好心在哪裡。」

 

「人家有給你們指引就很不錯了,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都只能等死而已。還嫌東嫌西的,真不知足。」書靈搖了搖頭,無奈嘆道。

 

「可是,既然厲鬼都給我們線索了,代表他還有一點良知,難道不能夠讓我們和我朋友先行離開嗎?」她還想要繼續和小霏一起趕報告,明天就要上台了,「既然現在知道我們都是無辜被捲入,純粹路過,不能夠讓我們先退場嗎?」

 

「不、可、能。」書靈輕巧的三個字,在第一時間掐滅她的妄想,「結界消失只有兩個可能,一是人家心願已了,二是你們破除他佈下結界所用的『憑依物』,沒有第三條路了。」

 

「『憑依物』?那是什麼?」顏思瑩一聽到自己不熟悉的專有名詞,不禁出聲發問。

 

「所謂『憑依物』,就是死靈因為自己的力量不夠強大,所以需要借助某個擁有能量的東西做為支撐結界的立基點。想當然爾,當那個能量源頭的立基點遭到破壞,結界就不攻自破了。」

 

書靈很熱心的為她解惑,順帶補充,「畢竟,成為厲鬼的條件容易,只要心中懷有強烈的負面情緒就行。不過,要設下這麼大的結界進行復仇,沒有經過幾十年的能量累積是不可能的。當然,『憑依物』的形成方式也是一樣的。」

 

換句話說,只有歷經歲月的洗練,才能累積足夠的能量。而這個困住他們的厲鬼,就是因為剛死沒多久,所以才需要借用「憑依物」的力量囉?顏思瑩很迅速地從書靈的話裡得出其中的關鍵。

 

「那您就告訴我們厲鬼是誰?這個圖騰召喚出了什麼?還有『憑依物』在哪呀?」歐陽煌插進話來,語氣有點不耐煩,連最後的敬語都自動省略了,「你一直稱呼那個厲鬼是『人家』,你該不會跟他很熟,所以在幫他吧?」

 

「我哪有!」書靈身為老人家,最禁不起激,吹鬍子瞪眼睛地說,「我是怕你們跑去擾亂了別人的因果,救了不該救的人。最後不管你們有沒有靈力,全部都被生吃活吞!我這也是為你們好呀!」

 

「我為什麼要救別人呢?」

 

顏思瑩與歐陽煌異口同聲,說完之後反射性地看了眼對方,發現彼此的眼中居然有著跟自己同樣的想法,不禁莞爾一笑。這竟是他們第一次砲火一致對外!

 

不過,書靈可愣住了。現在的年輕人不是總以為自己是英雄,仗著有點能力和幸運就想主宰別人嗎?怎麼這兩個不一樣?

 

「我過我自己的生活,做我自己該做的事。就算今天,有個人在我的面前被人亂刀砍死,只要兇手沒有轉而對我下手,我最多能做的就是幫死者報警。我不會見義勇為、自以為是的上前幫他,哪怕他伸手求援,我也沒有救他的義務。因為,我根本就是狀況外,無法斷定是非對錯。」

 

顏思瑩舉了個例,微微一頓,不急不徐地接說:

 

「而如今,我很清楚的知道,厲鬼要報復的對象是罪有應得,那我自然也不會幫他們。但是現在的問題是,這個結界困住我了,害我困在裡面虛耗時間,所以就變的與我有關,因為──我要出去。他要怎麼報仇,我無所謂。但我和歐陽煌應該是無辜的,那麼於情於理,都得讓我們離開。我們與那個鬼無冤無仇,更不欠他什麼,不該如此對待我們。」

 

歐陽煌聽了也認同地點點頭,顏思瑩此番話可謂說出了他的心聲。

 

「書靈老頭,你應該也知道,我接過不少case,幫人驅魔除鬼。可是有些人卻認為我既然收了錢,就理當要讓事情完全依照他們所希望的結果落幕。但是死傷這種事,本來就難以避免。我救了人,理所當然;我沒救成,卻會被怪罪。

 

人都是自私的,就像今天我累到在學校睡著,也沒人願意叫醒我。既然大家都是如此,我又有什麼義務幫被厲鬼鎖定的對象呢?」

 

不是歐陽煌和顏思瑩太絕情。而是在社會上,類似的新聞事件層出不窮。比如說好心的同學自告奮勇照顧玻璃娃娃,背他上下學。可是,當一個失手,不小心讓玻璃娃娃死了,卻被法律冠上了過失殺人!

 

有人在路邊看見被搶劫毆打的婦人,熱心報了警,還將人送到了醫院,卻被婦人指控為毆打搶劫自己的兇手,硬要路人賠償損失和醫藥費。只因為她沒看見真正兇手的長相,所以就隨便找個人來頂罪!

 

這些人的出發點都很良善,只是想幫助別人。但不該將這樣的善意視為理所當然,畢竟他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義務出手救援。

 

「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。不管是人是鬼,既然犯到我了,就事已關己。我沒有辦法乖乖地坐以待斃,就是這樣。」顏思瑩做出了結論,鏗鏘有力,「因為,我也很自私,全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自己。我想離開這個奇怪的空間,如此而已。所以,請書靈爺爺告訴我們厲鬼是誰?還有他在哪裡?」

 

書靈聽了他們的話,非常的焦慮。歐陽煌和顏思瑩這樣的想法也不能說有錯,只是很傳統的自掃門前雪,對世界太過冷漠。價值觀的差異讓這種類型的人漸漸增多。

 

但說實話,只要每個人都管好自己的事,盡自己應盡的本分,不也是勾勒出安寧社會的要素之一嗎?

 

可是,他們現在面對的是厲鬼耶,厲鬼如果會和人講道理,那幹嘛還要大費周章地設下結界來復仇?書靈的眉毛都快皺成了一條白線,但這兩個人的確是無辜的,不該被困在這虛度時間……他究竟該不該插手呢?

 

「書靈老頭,你不必為難,我們自己的生命自己負責。就算你提供線索,也與你無關。」歐陽煌見到他痛苦的掙扎表情,適時地補上一句。終於,擊潰了書靈的躊躇。

 

看來自己真的是和人類相處久了,才會沾染上那麼多的情緒。是了,別人是生是死,的確與自己無關。自己從亙古以來,所扮演的角色,就是傳道授業解惑。

 

無論好人壞人,從翻開書扉的那一刻起,都能得到相同的解答。這,才是身為書靈的使命。

 

「那把紅傘刻有結界主人的名字,她所深愛的男人負了她。但其實光憑她的力量是不夠設下結界的……」書靈像是想到了什麼,全身戰慄,連雪白的鬍子都在抖動,「原來如此,所以那個召喚陣是她的,她召喚出『校園七大傳說』之……」

 

「哇呀!」

 

書靈話說到一半,外頭的窗子突然發出巨大的聲響,他的身影倏地消失!

 

顏思瑩和歐陽煌對視一眼,默契十足地衝出禁書區,想看看又有誰破窗而入。那幾個重疊的慘叫聲,有男有女,聽起來很淒厲的感覺。

 

歐陽煌腳程較快,首先到達先前摔進來的那扇窗子旁,發現這群新加入者居然也來自與自己剛進入的同一扇窗戶,只是不知道他們又是從哪裡進來的。三個人的手腳絞纏在一起,彷彿在疊羅漢似的,身上都沾著枯葉和塵土,說不出的狼狽。

 

他正想上前,卻在距那扭纏三人的五步處,猛地停住。一雙黑眸變得深邃,目光冰冷的不帶一絲情感。

 

顏思瑩稍後跟了上來,見到歐陽煌沒有上前幫忙,反而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,有些打趣地問,「怎麼,難不成見鬼了?」

 

歐陽煌扶額,嘆了一口氣,「還真見鬼了。」

 

他到底在說什麼鬼,不懂。顏思瑩正想上前幫忙讓三人分開,卻在蹲下的時候對上了一張沾滿塵土無比熟悉的臉,愣了愣,她遲疑的問:

 

「小霏?」

 

○●

 

禁書區裡,意外相遇的五人很明顯的分成兩派,分別抵著書牆,與對方拉開距離。

 

路亦霏一見到自己的好友顏思瑩,立刻高興地黏在她的身邊,滔滔不絕地說著自己的遭遇。

 

「和妳分開後,我就去那家很有名的牛排店買晚餐。那家店排隊超長的,加上我一邊排一邊玩APP沒有注意時間,買完回校的時候都已經七點十分了……」

 

路亦霏接過顏思瑩遞來的面紙,把身上和臉上的泥汙落葉擦去,很自然地接著說:

 

「所以,我就想說要傳給短訊給妳,請妳等一下,順道說聲抱歉。沒想到通訊機居然掛掉了,更別說收訊了,整個超詭異的……結果,不知道為什麼我就被困在學校,怎麼走都走不到圖書館。最後還遇到了陳博瀚學長和艾婷學姐,然後莫名其妙的就跑到了楓園,接著就被一個很可怕的東西追趕,青面獠牙的,就像鬼一樣,很駭人。

 

可是,那個鬼似乎也沒有要加害我們的意思,只是一直緊跟在後,然後說什麼『終於,輪到你們來面對她的認真』之類的話,總之這樣反而更恐怖。最後大家在逃跑的過程中掉進了一個很深的洞裡,一睜開眼,就到這裡了……」

 

難怪他們看起來會這麼狼狽,原來是因為在楓園裡奔跑閃躲的關係。顏思瑩看了眼坐在對面的兩人,他們已經自動自發地把自己整理好了。

 

男的很眼熟,就是之前見過的陳博瀚。仔細一看,發現他眉目生的極好,又很懂得搭配衣服,儼然陽光型男一個。但顏思瑩可沒忘記他糟糕的壞脾氣。他手上還戴著一只閃閃發亮的名牌金錶,隱隱透露自己的富有程度。

 

坐在他身旁,幾乎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的就是艾婷。

 

她穿著一襲白色淡雅的小洋裝,脖子圍了條粉色長絲巾,臉上畫著精緻的淡妝,一頭飄逸的長髮,髮上還戴著鑲了水鑽的髮箍,是個不折不扣的古典型美女。臉上還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,緊緊的抱著陳博瀚的胳膊,如同一隻受驚的小動物般,楚楚可憐。

 

「那麼,對面的兩位學長姐是不是也該解釋一下,為什麼這個時間還會出現在學校吧?」

 

歐陽煌聽完路亦霏的解釋後,不悅地抬起下巴,用質問的口吻問道。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總感覺他對兩位學長姐懷有敵意。

 

陳博瀚不爽地瞪了歐陽煌一眼,似乎對他的態度感到不滿,但艾婷隨即緊握他的手,彷彿是在制止他不要妄動。陳博瀚用鼻孔哼了一聲,不情不願地回答:

 

「我和婷本來一放學就要去跑趴,連衣服都換好了。可是,就在出校門的那一刻,突然暈了下,像是被什麼東西砸到一樣,醒來後就發現已經晚上了……」

 

他有些自嘲似的笑,「我本來以為,這會是綁架,或者是有人想要嚇唬我。但卻沒被限制行動自由,反倒在學校裡兜圈子,連通訊都沒辦法用,真是有夠莫名其妙的!

 

最誇張的是,還被傳說中的鬼追著跑……不會這一切都是你們設計的吧?其實你們三個都是做整人節目的,現在現場都裝設針孔記錄我和婷的一舉一動,想看看晶門百貨的接班人會有什麼反應?」

 

「你也未免太自戀了吧。誰會搞出這麼個大陣仗來對付一個遊手好閒的富二代?」歐陽煌咄咄逼人地反諷,「現在連書靈都無法現身幫忙了。這就代表在這個領域中,你們是被拒絕者,禁止一切援助。因為──你們就是厲鬼的報復對象。」

 

路亦霏聽了目瞪口呆,半張著嘴,不自覺地站起身,無比震驚地說:「哇賽,厲鬼耶……所以,我們現在發生的所有怪事,都是因為你們兩個的關係嗎?」

 

顏思瑩見對面的陳博瀚和艾婷因為被人指責而面色不善,只能拉了拉好友的手,示意她別激動,趕快坐下來,別貿進戰火圈。反正,歐陽煌應該會處理。

 

「什麼叫做我們是厲鬼的報復對象!什麼書靈?」不出所料,陳博瀚臉色脹紅,氣憤地掄拳咆哮,「你們才是什麼東西,也不說清來歷,就在這邊裝神弄鬼!信不信我有辦法讓你們全都進獄裡吃牢飯去?囂張個屁!」

 

「你才在囂張吧,明明什麼都不懂。」歐陽煌好整以暇地靠著牆面,連眼皮都不抬,冷冷的說,「就是因為你的自以為是,才會拖累這麼多人。身上纏滿了邪氣,連自己的女朋友來報復了都還搞不清狀況。像你這種人,死了也好,這世界更清靜。」

 

這話說的真絕。顏思瑩和路亦霏面面相覷,不知該做何反應。

 

此時,對面的艾婷微弱又帶了點嬌嗲的聲音怯怯地說:「瀚的女朋友,不是我嗎?我沒有要報復他呀?」

 

哇,顏思瑩驚嘆了。先是一個禮拜前被清潔架砸死的徐韓莉,然後是眼前這個氣質古典的艾婷,她的這個學長換女友的速度也太快了吧……

 

「妳還活者,當然不是妳。妳是被報復的對象之一。」歐陽煌嘆了一口氣,這種無聊的言情肥皂劇他以前有處理過類似的case,「妳是小三。因為妳成為了陳博瀚的女友,所以被厲鬼認定為妨礙她愛情的第三者,也應該受到制裁。」

 

「等等,你的意思是,厲鬼是徐韓莉?」

 

陳博瀚皺起眉,認真思考自己交往過卻死亡的對象,似乎就只有那個美豔妖嬈的女人。

 

「年代久遠的,我記不起來了。但徐韓莉是我前女友,在上學途中,被平和樓的玻璃清潔架砸死的。直到她死前,我都還沒和那個女人分手,也應該沒做過對不起她的事,她沒理由對我報復呀?」

 

「徐韓莉學姐不幸喪生的時候,你明明也在現場的,可是你居然丟下她逃跑了。」顏思瑩終於忍不住開口,這個學長真的太離譜了,「而且你在逃跑的路上還向我搭訕,這樣叫做沒有做過對不起她的事?」

 

路亦霏瞪大雙眼,不敢置信地說:「學長你的這種行為真的太誇張了,難怪徐韓莉學姐變成鬼也不願意放過你和艾婷學姐!」

 

陳博瀚氣的青筋直冒,太陽穴鼓鼓的跳動。艾婷見狀趕緊抱住自己的男友,以免他突然失控。然後,她轉向歐陽煌,輕聲問道:「所以,我們現在被困在學校,都是因為徐韓莉的報復嗎?」

 

歐陽煌把玩著手上的紅傘,沒有理會她的問題。但陳博瀚聽了艾婷的問話,卻用力地掙脫她的懷抱,將她推倒在地,生氣地大罵:

 

「都西元幾年了,這世上怎麼可能會有什麼鬼!人死後就什麼都沒有了,還報復個屁!徐韓莉都已經被玻璃吊籠砸成稀巴爛,就算變成鬼也沒什麼好怕的!大不了我們多燒幾箱冥紙給她就能化解,用不著去仰人鼻息地看人臉色,丟我的臉!」

 

聞言,顏思瑩不由地皺起了眉。學長的這番話,只要是有點邏輯能力的人都可以發現有多重標準。按她的經驗來說,這種人相當難以溝通,因為他完全不懂自己究竟錯在哪裡。

 

「你是不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。」歐陽煌的聲音冷冷地傳來,「許薇雅,她又是你的誰?」

 

新的名字從他口中一出,所有人都錯愕的瞪著他。但路亦霏和顏思瑩的眼裡是茫然,而陳博瀚與艾婷眼中是恐懼。

 

「……啊啊,我想起來了。」號稱平和高八卦廣播台的路亦霏首先回神,「許薇雅是高三的學姐,跟陳博瀚學長同班。據說已經曠課兩個星期了,從開學到現在都不見人。家人都已經報警了。」

 

陳博瀚一開始的張狂氣燄不在,有些擔憂地與艾婷交換眼神。接著,將視線投向歐陽煌:「她是我在徐韓莉之前的女朋友,這又和她有什麼關係?」

 

「因為,書靈剛剛告訴我們,紅傘上刻的名字,才是結界的主人。」歐陽煌隨意地將傘遞給顏思瑩和路亦霏,「所以簡單的說,要找你們報仇的人,並不是徐韓莉,而是傘柄上刻的許薇雅。」

 

「又是什麼書靈,你們到底是誰?」陳博瀚瞇起眼,視線在顏思瑩和歐陽煌之間來回穿梭,充滿敵意。

 

「我,歐陽煌,靈媒。」歐陽煌懶散地站起身,顯然也不想再多談,「她,顏思瑩,路亦霏同學。好了,自我介紹完畢。學長、學姐,再見。自求多福囉。」

 

他說完話,就往門口走去,順手拉起坐在地上的顏思瑩和路亦霏,便要離開。

 

「等一下,既然你是靈媒,不就應該可以幫我們通靈消災嗎?」陳博瀚攜著女友艾婷追了上來,速度奇快,「我有錢!你要多少我都給!快點消滅那個什麼厲鬼的,帶我們出去!」

 

「剛剛是誰說我們是整人節目的?還說這世上沒有鬼?既然如此,你可以不要信呀!」顏思瑩回過頭,完全無法理解他們的想法。先是質疑別人,然後再砸錢求人,這樣不對吧?

 

「誰規定靈媒一定要幫人的,我可沒那麼高貴的情操。」歐陽煌加快腳步,頭也不回,「反正,我是絕對不會幫你們的。想要出去,請自己想辦法。」

 

艾婷倏地拋下了男友,攀住了歐陽煌的手臂,水汪汪的鳳眼中,淚水幾欲掉落,我見猶憐,「你們不是也想要離開這個鬼地方嗎?不能順便幫我們對付厲鬼嗎?拜託你啦,好不好?我還不想死……」

 

剛剛的楓園追逐真的有嚇到艾婷。腳踏高跟鞋的她,是所有人裡跑得最慢的,加上平時都沒有運動,只有研究美妝打扮,體力甚至還輸給小學妹路亦霏,差點就要被那個青面獠牙的鬼給追上了。

 

惡臭的呼吸近在咫尺,她一邊跑、一邊哭叫,喊著男友博瀚來救她。他卻跑得比任何人都快,連回頭看一眼都沒有。從那個時候,艾婷就知道了,自己釣上的這隻金龜在這種情況下根本就沒有用。

 

眼前這個叫做歐陽煌的學弟就很厲害的樣子。旁邊的那兩個學妹有時還會面露徬徨,就他一副悠然自得。而且感覺上,就只有他通曉全局。可是她那無腦的男友還愚蠢的對他惡言相向,搞的人家都不願意幫他們了。

 

早知道自己的眼睛就該放亮點,找一個有點腦袋的多金男友才對。反正憑她的美麗外表,怎樣的男人還不都是手到擒來。

 

可惜,歐陽煌連看也沒有看她一眼,甩開了她的手,淡淡的說:

 

「我憑什麼要幫心存僥倖的人呢?」

 

一句話,十三個字,那麼輕淡,卻徹底地擊潰了艾婷的妄想。

 

○●

 

離開了圖書館,三個人默默地走著,寂靜的氣氛蔓延。

 

過了良久,路亦霏終於按耐不住,開口道,「我們真的不能夠幫他們嗎?先不說博瀚學長好了,艾婷學姐感覺上很無辜。」

 

「沒有人是無辜的,厲鬼報復從不會找錯對象。只會濫殺,卻不會錯殺。」歐陽煌閉上眼,一個迴旋踢破開了某間教室大門的玻璃,無奈地嘆了一口氣,「而且,他們還是跟上來了。」

 

聞言,路亦霏和顏思瑩都不自覺地回頭,果然看見陳博瀚和艾婷緊跟在離他們三公尺外的地方,不過身上都有些掛彩。陳博瀚臉上多了一個巴掌印,還附贈了幾條指甲的抓痕;艾婷白皙的手臂上一片粉紅,有點滲血,顯然撞上了什麼東西,就連一頭飄逸的長髮都有些凌亂。

 

「他們是在起內鬨嗎?」路亦霏不可思議地說,小聲的。

 

「不知道,也不關我們的事。」顏思瑩幫忙把破碎的玻璃踢到一邊,省的復原的速度太快,不夠他們三人通過,「反正,剛剛已經和妳大致解釋過了,歐陽煌是靈媒,可以找到正確的路。而我們,必須要去破壞設下結界的『憑依物』,才能夠出校。學長姐愛跟,是他們的事。要真出問題了,我們也別管。」

 

不知道為何,雖然明知艾婷是有點可憐,但顏思瑩對她的觀感卻非常差。

 

心存僥倖不願努力,僅用美色就想讓別人無條件付出,為她賣命。同樣身為女生,顏思瑩豈會不知道這個學姐在打些什麼主意。

 

尤其是在她剛剛乞求歐陽煌的時候,又哭又嗲、拉拉扯扯的,讓人看了厭煩。

 

「這樣好嗎?」路亦霏擔心地問,「大家不能一起平安地離開學校嗎?」

 

「只要他們跟在後面,連我們也會不平安。基本上,我沒有趕他們走,已經非常仁慈了。」歐陽煌雙手插在褲袋,朝顏思瑩點點頭,似乎是在示意現在輪到她上場了,「學校裡的常駐靈也會因為他們的緣故無法現身,現在我們的線索完全斷絕了。」

 

「哦,那要怎麼辦?」

 

顏思瑩的語氣中難掩焦急,但她還是乖乖做好自己應做的事。從口袋裡拿出了塑膠袋,巧手地將提把的部分塞進大門的雕花裝飾間,過沒幾秒,俐落一抽,門就開了。

 

路亦霏目瞪口呆的看著,這兩個人也太合拍了吧!默契無間,不去演超級特務或神偷怪盜什麼的,未免太可惜了!

 

兩位討論得正熱烈的天才完全沒有注意到旁觀者驚訝與崇拜的目光。歐陽煌偏頭想了想,語帶遲疑:

 

「好像……也不能算完全斷絕,書靈老頭最後不是還有提點我們兩件事嗎?一個是佈下結界的厲鬼是紅傘主人,也就是許薇雅;另一個是召喚陣所召喚出的,是校園七大傳說之一的某個靈。問題是,有誰知道,校園七大傳說是什麼?」

 

顏思瑩擰緊眉心,努力思索。她還是新生,平常也沒特別打探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,更是敬人群而遠之,怎麼會知道校園七大傳說是什麼。

 

「啊,這個我有聽說過喔。」路亦霏終於回過神來,突發驚人之語,「像我剛剛和學長姐被鬼追著跑的楓園,就是七大傳說之一呢!」

 

「什麼!妳知道?」歐陽煌有些詫異地望著路亦霏得意的笑臉,「真不簡單呢。像我,就只有聽過兩個,一個是楓園的,另一個是什麼『盛開的愛情樹』,印象中都蠻無聊的,沒特別研究……」

 

「看,這點你就不如小霏了。」顏思瑩回身搭上好友肩膀,餘有榮焉地說,「小霏就好比平和高的八卦廣播電台,人緣很好,常常知道一般人不知道的小道消息喔。很厲害吧。」

 

「可是,我覺得你們兩個更厲害耶!」被誇讚(?)的路亦霏開心的滿臉通紅,有些害羞躊躇地問,「那個……你們超有默契的耶!一個破窗,一個開鎖,感覺好像認識很久了說……」

 

她拉了下顏思瑩的衣角,湊進耳畔,壓低聲音,問:「喂,那個叫歐陽煌的帥哥,是不是妳的男朋友?居然藏了這麼久都不讓我知道,快快從實招來!」

 

「妳說那個傢伙!」顏思瑩瞪了眉開眼笑的歐陽煌一眼,顯然他也聽見了,於是也毫不在乎地放開聲:「他要是我男朋友,夢裡想去吧!麻煩你們乖乖面對現實,別再開無聊玩笑了!」

 

歐陽煌愣了愣,露出了像是吃到榴槤的古怪表情,接著又無比諂媚地說:「思瑩美女,好歹我也一路領著妳,並且化解各種危機,共同度過了這個奇妙寒冷的夜晚。就算沒有感激,也應該有萌生一點小小的、微微的、愛的情愫吧……」

 

「你有完沒完!」顏思瑩怒了,一記右鉤拳朝他的腦袋瓜子揮去,「要說廢話,等我們出去再讓你說個夠!現在快點決定我們要去哪裡找『憑依物』,懂不?」

 

哇塞,路亦霏在一旁看的目不轉睛,周身冒出一朵朵粉紅色的小萌花。

 

打是情,罵是愛,追是求。能讓她這個平日冷漠淡然的好友動手打人的異性,就算不是男友,也離男朋友不遠了吧?

 

不過,她怎麼會到今天才發現小瑩其實是傲嬌呢?居然一害羞就用暴力來轉移,也太可愛了吧!

 

為了不要讓好友鑄下終生的遺憾,路亦霏架住險些暴走的顏思瑩,趕緊轉移話題:

 

「我們不是要去找校園七大傳說嗎?其中一個就是楓園的『一瞬青楓紅』。傳說,當你失意喪氣的時候,來到楓園,會見到滿園的青楓如火,有名慈眉善目的老先生會上前與你攀談,讓你重拾希望。不過剛剛我和學長姐在楓園,青楓是轉紅了沒錯,不過老先生卻變成了青面獠牙的鬼,超恐怖的。」

 

路亦霏說到後來也有些心有餘悸,詢問的視線移向按著頭的歐陽煌,「我們還要去楓園嗎?」

 

「應該不必了。那個鬼並沒有傷害你們,只是提出警告,不是嗎?」歐陽煌用力地揉著頭,有點擔心會不會顱內出血,「總之,那個『憑依物』是支撐結界的關鍵,只要我們靠近,許薇雅一定會現身保護的,所以楓園就不必再去了。」

 

顏思瑩也冷靜下來,將胸前的長鬈髮撈置耳後。長髮其實也有些妨礙行動。「所以,七個傳說去掉了一個,還剩下六個,是吧?」

 

路亦霏點點頭,「另外六個是位於音樂教室的『情書的烙痕』、穿堂的『兩難的抉擇』、游泳池的『夜半泳池怪』、西側門百年櫻的『盛開的愛情樹』、美術班外的『血色走廊』,還有傳說中的『不存在的一年A班』。」

 

「小霏,『不存在的一年A班』是在哪裡?」

 

顏思瑩好奇了,剛入學的時候她就有注意到平和高中的一年級並沒有A班,而是從他們B班開始排序的。

 

她神祕一笑,「就像字面上說的那樣,A班並不存在。所以,如果不小心誤入一年A班的同學,也會不存在。學校的神秘失蹤事件據說也是從此而來喔……」

 

「瞧妳說的多恐怖,我都起雞皮疙瘩了。」顏思瑩萬萬沒想到,原來她所認為的正常校園生活,就緊臨了一個不存在的班級。「不存在,我們又要怎麼找?」

 

「簡單。」歐陽煌的手指在虛空中輕點,居然畫起了透明的路線圖,「如果說,我們能在這半個小時內將所有的傳說走一遭的話,由遠到近的順序,分別是美術班、音樂教室、游泳池、穿堂,然後是西側門的百年櫻,至於那個一年A班就看運氣了。就這麼定了吧。反正討論再多,終究還是要去的。」

 

「我有問題。」路亦霏像個上課向老師提問的好學生,乖乖舉手,「為什麼要在這半個小時內走完呢,時間會不會太趕?」

 

顏思瑩插進話來,「會不會太趕我不知道,但我知道學校的通道每過半個鐘頭就會大風吹,會重新排序,所以才需要在三十分鐘內走完。」

 

「除了這個原因外,還有一個。」歐陽煌舉起左腕,亮出了古樸銀製環錶上的時間,是十一點三十一分,「我的這個環錶有特殊的保護,所以時間是正確的。一般來說,只要到了午夜,厲鬼的力量就會到達最強。所以,我們最好在那之前把事情解決,才不會變得更複雜。」

 

「那麼,如果厲鬼的力量達到最強,而我們又正好碰上了,要怎麼辦?」顏思瑩像是想起什麼般,有些擔憂的問道:「歐陽煌,你之前用來逼退拉拉熊怪的黃符還剩多少,應該夠用吧?」

 

歐陽煌蠻不在乎的微微一笑,「絕對不夠,只剩兩張了,所以要省著點用。」

 

顏思瑩頭痛撫額,「為什麼不多帶一點?不然一人一張當護身符也不錯呀!」

 

「大小姐,這是要有靈力才能驅動的,到了你們手上搞不好比衛生紙都不如。」他從口袋裡掏出黃符給一臉好奇的路亦霏欣賞,接著將符給收了回去,無奈地看了顏思瑩一眼,「再說,我是來上課的耶,又不是來收妖。帶了一大疊符祿,被教官和同學看到的話,別人不以為我是神經病才怪。還剩兩張,該知足了。」

 

「那你可別亂用喔,這可是我們最後的救命繩了。」顏思瑩很自然地推了某靈媒一把,要他帶路去,「所以,我們現在要先去美術班找那條『血色走廊』,是吧?」

 

「是是是,思瑩美女,妳說了算……啊,妳怎麼又打我!」

 

路亦霏在一旁看著他們兩人的互動,掩著嘴,笑的相當曖昧。

 

 

遠方,陳博瀚和艾婷一見三人又開始行動,也趕緊跟了上去,卻沒敢大聲說話,只是靜靜地凝視學弟妹的一舉一動,還有……聆聽。

 

因為他們所處的位置,是順風。顏思瑩三人的討論都一字不落地傳進了他們的耳中。

 

過了好半晌,艾婷轉過頭,小聲地對陳博瀚說:「那個叫做歐陽煌的學弟說,他手腕上的那個環錶,好像有保護的力量,可以得知正確時間。」

 

「我知道,現在先跟著他們去美術班。」陳博瀚帥氣的臉上勾起一抹陰險的笑,「黃符我們用了也沒用,但那只錶,到時候一定得要搶過來!」

 

那個學弟有一點說的很對,求人不如求己。所以,他也會為了自己,無論用盡什麼手段都在所不惜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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